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藤井省三:各文库的鲁迅作品集经常增印

发布于2017-09-12   浏览149次   评论0条  

藤井省三・东京大学文学部教授・中国人民大学“海外名师”

 

 

 

日本“国民作家”的夏目漱石与鲁迅

 

 

10年前,村上春树曾就“国民作家”写过一篇文章。

 

“国民作家”到底具体是指哪种作家呢?用一句话来说,某位作家在某个年代(他/她生活的年代),必须留下能鲜明地反映日本人民族精神的一流文学作品。这是最重要的一点。(中略)说到时间的考验,那么在这位作家逝世后至少得经过25年吧。

 

其次重要的是,作家的人格和生活方式也必须广泛受到人们的尊敬。(中略),关键在于,他们能在所生活的年代,始终怀有作为一个人的应持有的问题意识,肩负作为一线艺术家的社会责任,并为诚实地走完自己的人生道路而不懈努力。

 

最后一个重点是,不仅是古典作品,他们能受到广泛的,尤其是年轻人的喜爱。留下广受欢迎的作品。即能登载于全国中小学教材,为众多孩子们全文背诵的,易于理解的作品。(1)

 

在这篇文章里村上写道,“如果要投票选出十大日本“国民作家””,在名单中会举出芥川龙之介、谷崎润一郎,“而夏目漱石无疑会名列榜首”。生于明治维新前一年的夏目漱石(1867-1916),于日本刚刚确立国民国家体制的20世纪初开始了作家生涯,以当时急速成长的报业媒体为舞台,描写了城市里中产阶级小家庭、学生等的内心与风俗,促进了言文一致的现代日语的成熟。对于村上将漱石列为“国民作家”之首,应当鲜有人会提出异议吧。

 

另一方面,鲁迅(1881-1936)在留学日本期间,受到开始走上国民作家之路的漱石的影响,在东京开展文学活动,1909年在世界文学短篇小说集(《域外小说集》)发行之际,东京的刊物《日本与日本人》5月1日号上曾经作了报道。进入1920年代,青木正儿撰写题为《以胡适为漩涡中心的文学革命》的论文,并对鲁迅作了最初的介绍,称其为“具有远大前程的作家,他的《狂人日记》描写一位迫害狂的恐怖的幻觉,达到了迄今为止中国作家尚未达到的境地。”(《支那学》11号-3号,1920年9-11月)

 

首先将鲁迅的作品译成日文的不是日本国内的媒体,也非日本人。初次登载日文译作的是北京的日文周刊《北京周报》(1922年6月4日,第19号),译者正是鲁迅的弟弟周作人,作品为《孔乙已》。《北京周报》此后也刊登过鲁迅自己翻译的《兔与猫》,以及鲁迅的采访报道,致力于介绍鲁迅。

 

1927年由武者小路主编的月刊《大调和》10月号上刊登了鲁迅的短篇译作《故乡》,译者不详。这是日本国内翻译鲁迅的首部作品。此后,鲁迅作品的翻译陡增,1935年由佐藤春夫(1892-1964)・增田涉共译的《鲁迅全集》全7卷刊行,在日本读书界,鲁迅也成了被人们记住的作家。值得关注的是,日本国民作家太宰治于二战末期写有长篇小说《惜别》,描写了仙台时期的鲁迅与藤野先生的相遇与离别。

 

 

1945年日本战败后,在日军占领下的日本难以对鲁迅等现代中国文学作品进行翻译出版。但1952年恢复日本独立后,《鲁迅评论集》(竹内好译,岩波书店,1953年)、《鲁迅选集》全13卷(竹内好・增田涉・松枝茂夫共同编译,岩波书店,1956年,1964年增补改订版)等相继发行。此外,中学的语文教材中,自短篇《故乡》于1953年由教育出版社采用以来,1966年光村图书、1969年三省堂与筑摩书房、1972年日中恢复邦交之年,学校图书与东京书籍的各版教材中都采用这篇文章,至今一直延用。日本中学语文教材由上述五大出版社垄断(筑摩书房几年前退出了教材出版),在至今的半个世纪中,日本人几乎全部在中学时都读过《故乡》。

 

鲁迅作品集多收录于文库本。现在,能在书店买到的鲁迅的文库本有:岩波文库(竹内好译,共4册),筑摩文库(竹内好译《鲁迅文集》全6卷,角川文库(增田涉译),讲谈社文艺文库(驹田信二译),偕成社文库(小田岳夫译)等。最新版为2009年与2010年发行的《故乡/阿Q正传》(《呐喊》《朝花夕拾》的抄译)和《在酒楼上/非攻》(《彷徨》《故事新编》的抄译),均为光文社古典新译文库所译。《故乡/阿Q正传》的初版第一次印刷为1万3千册,到2017年7月第七次印刷为止,累计发行数达到了2万7千册,每年增印2000册。各文库的鲁迅作品集也经常增印,鲁迅作品的文库本每年出版总数超过1万册。

 

如上所述,在日本,鲁迅虽然是外国作家,但是可以说完全满足了村上春树对“国民作家”的定义。鲁迅在受到另一位日本国民作家漱石的影响下开始了文学创作活动,这在日中两人国的文学交流上称得上是一个耐人寻味的佳话。(2)

 

本文篇头引用的村上春树的文章,是缘于以下这段话。

 

 

芥川龙之介是日本的“国民作家”。如果在明治维新以后的日本,即近代文学作家中,投票选十人作为“国民作家”的话,芥川毫无疑问占有一席之地。依我个人拙见,名单中除了他以外,夏目漱石、森鸥外、岛崎藤村、志贺直哉、谷崎润一郎、川端康成的名字也应在列。虽不确信,但太宰治、三岛由纪夫应紧随其后吧。(中略)这样共九位,还有一位还未想到。

 

 

我想,“还有一位”不正是鲁迅吗?深受鲁迅影响的村上如果听到这个想法,不知作何感想。

 

(1)村上春树《芥川龙之介——一位知识分子精英的毁灭》杰・鲁宾编《芥川龙之介短篇集》新潮社,2007年6月,P29-30.

(2)关于漱石与鲁迅的影响关系,参照拙作《鲁迅与日本文学——从漱石・鸥外到清张・春树》(东京大学出版会,2015年8月)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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